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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公的只麟片爪  

2009-07-26 23:03:4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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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惭愧,这两天问了母亲,才记起,好公(老家叫外公的土话)的去世是在七年前的2002年,当时我还没买房子,一个人住在先农坛的筒子楼里。那天,不知怎么的,突然想起来给我妈打电话,不在家,给我妈帮忙干活的大舅工厂里打电话,小舅家的表弟接的,说大人们都在忙着,外公不在了。

也许是男人的缘故,加上隔了一辈,好公很少跟我们唠嗑。印象里,他始终在做篮子,编簸箕,长满老茧的双手几乎成了竹篾刀的磨刀石。在好公的有生之年里,不知做了多少只篮子多少只簸箕,不知道卖掉了多少个篮子多少个簸箕。

不知道两个舅舅是否跟好公学过他那手竹匠活,也许是两个舅舅兴趣不大,或者说好公也没兴趣教他们,反正没看见两个舅舅做过一回竹匠活。但不怎么的,作为大女儿的母亲,倒是继承了一点点好公的这手艺。在我还小的时候,母亲做过一阵篮子,后来搞窑厂,就不动篾刀了,但好公却一直没有停过手。

关于好公的过去,基本都来自于母亲的言传。好公喜酒,据说有一次喝多了,从我们家喝完酒回家,第二天同村的邻居在水渠里发现了他。好公在我们那个地方上的一大口碑,是正直无比,不惧鬼神。谁家死了人,出殡之前要守夜,都会想着叫他去,因为他不怕那个。而且给死人穿衣服这类在外人看来有点晦气的事情,他从来就不怕。逢有人家请去守夜,只要有人陪喝酒,整宿不睡精神都很好。

想来,年轻时的好公,应该很精明强干。据说在他出身的村子里,他的辈分最大,一般跟他同龄的,大概都得叫他小爷爷。他也颇有小爷爷的样子,做任何事都雷厉风行。这点在我妈和两个舅舅身上特征明显。

脑海里记得跟好公唯一一次印象深刻的共同行动的是,跟着好公去他老家亲戚家喝喜酒,然后到离他老家不远的一个镇子里去听地方戏——滩簧,类似苏州的评弹,但大概还是以常熟方言为主。具体那场滩簧说的是什么书,早就毫无印迹了,但唯一的那次老少乐,却至今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。

好公平时没什么特殊爱好,感觉从我记事起,他的全部生活就是围着竹器来的。后来,经姨夫的帮忙,在镇上摆了个摊,卖些他自制和批发来的碗筷笤帚等家用杂物。就上午半天的功夫,早上6点开市,他早早的4点就起床了,摸黑蹬三轮车赶到镇上也就是5点的样子,一碗羊肉汤面,一两烧酒,暖和了身子,便开市摆摊。这样的生活,大概持续了十几年。

对家里的事,他也许是充分信任,也许是觉得没必要他去操心。反正,几个儿女跟他说,他就听着,不跟他说,他就一直在那间平房里忙他的竹活。那几间平房是好公家老早的房子了,自盖了楼房后,一直没拆掉,西面两间后来一直租给外地人住了,他占了东面跟楼房挨着的一间,把那些竹器和工具,全部堆在里面。每逢我们这些晚辈去好公家聚餐,总会猫腰进那间平房去跟他打招呼,而他总是开着半导体,里面放着咿咿呀呀的苏州评弹。不知道是看到了人影,还是听到了我们的呼唤声,他才会抬起头来,回应我们几个小辈的招呼。

舅舅家的大小杂事,他一概不管,只是做着他的篮子。竹篾在他的手上翻飞,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钟情的某件作品,只是制作,出售,制作,出售……大概由于我总是在冬天才回老家的缘故,他那件军装绿、一指多长羊毛内胆的大氅,裹着他那并不胖但很结实的身体,颇有点《智取威虎山》里杨子荣的味道。每逢去他的孩子家(也就是我的那些阿姨家包括我家)喝完酒,就披上那件厚实的羊毛大氅,一个人瞪着三轮车慢悠悠的回家了,从来不让两个舅舅用摩托车送。

从来没听过也没问过好公,他这一辈子最荣耀的是什么事,也没听过他说有什么遗憾。他的子女们听他的或不听他的,他好像都不很在乎。他也许从来就不想连累谁的,因为这似乎不是他的性格。但在人生最后的两年里,做了前列腺切割手术后,原本几乎不着光阴变化痕迹的他,一夜之间变得像一片秋叶,很快被岁月卷走了。卷走前,没用过子女们一分钱。

好公走时,我没有回家。好公走后,家族里也没有出现任何大的波动。后来,提到他时母亲总说,好公是个最没有偏心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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